2018-07-12

科勒德克对全球化政治经济学的贡献


内容提要:格泽高滋•科勒德克是波兰著名的经济学家和政治家,曾两次出任波兰副总理兼财政部长,被称为波兰经济改革的总设计师。遵循着政治经济学的分析传统,科勒德克在全球化问题上做出了杰出贡献。本文首先阐述科勒德克对全球化发展必要性的研究,包括全球化的定义以及对人类社会的贡献和影响;其次介绍他对全球化时代政府与市场关系的研究,以及如何实施更为有效的全球治理问题的研究;再次论述他所提出的全球化的新理论基础——新实用主义理念,包括其内涵与应用;最后重点讨论他对全球化新的发展方向和中国在全球化中的作用等问题的研究。科勒德克因其特有的政治家和经济学家的双重身份,对政治经济学框架下的全球化问题提出了独特的见解,给出了自己对全球化发展的建议。

关键词:科勒德克全球化政治经济学新实用主义理念全球治理


一、引言

格泽高滋•科勒德克(Grzegorz W. Kolodko)是波兰著名的经济学家、政治家,现任波兰华沙考明斯基大学(Kozmin ski University)政治经济学教授、TIGER研究院(智库)创始人和院长,两次出任波兰政府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素有波兰经济改革的总设计师之称。科勒德克1949年1月生于波兰特切夫,1972年获华沙经济学院工商管理硕士(MBA)学位,1976年获华沙经济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之后留在华沙经济学院任教。1984年,他开始担任经济系主任,1985-1986年间以富布赖特高级学者身份访问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UIUC)。1982-1988年间,他担任波兰国家银行行长顾问,参加了1989年春季历史性的波兰圆桌会议谈判,并于1989-1991年间任波兰政府经济委员会成员。

1994-1997年间,科勒德克首次出任波兰第一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并任波兰政府经济委员会主席,带领波兰成为经合组织(OECD)成员。2002-2003年间,他再次出任波兰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在波兰加入欧盟进程中发挥了领导作用。作为经济学家,科勒德克的研究兴趣非常广泛,截至目前已经出版50多本著作,发表了400多篇文章,涉及领域包括中东欧国家经济转型、全球化、新实用主义等。近年来,他还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和经济发展做了深入研究。从经济学流派来看,他既不属于新凯恩斯学派,也不属于新自由主义学派,而是延伸了实用主义学派内容,形成了自己的新实用主义理念。科勒德克精通波兰语、英语和俄语,经常利用英语写作,他的很多著作都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对世界各国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众多已有的研究中,全球化是科勒德克深入研究的领域。首先,科勒德克将全球化比喻为一项消除国际经济交流障碍的运动。这项运动既克服了自然和物理障碍,又消除了人为的政治障碍,形成了一个使商品、资本、技术、信息和劳动力等要素相互依赖和流通的全球化市场。他将全球化的主要贡献总结为三点,分别是自由化、一体化和相互依赖。在全球化的发展过程中,如何平衡好政府、市场和世界的关系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科勒德克根据自己的经验对全球治理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其次,科勒德克为全球化探索了一个新的理论基础——新实用主义理念。基于实用主义的哲学理念,科勒德克提出国家的发展需要遵循新实用主义的基本理念,将经济、社会和环境的可持续发展作为三大基本目标。科勒德克的新实用主义理念是从经济发展的众多维度中寻找一个均衡状态,以保证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这同样是全球化的理论基础。再次,科勒德克认为如何处理全球化、政府与民主三者的关系对全球化未来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同时提出了全球化“未来的十二大问题”,并对全球化的未来方向进行了展望。最后,科勒德克认为中国在全球化中的地位正在发生转变,从最初的全球化受益者到如今的全球化引领者,中国借助“一带一路”倡议,推动建设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经济全球化。

  长期以来,科勒德克非常关注中国的经济改革和发展。自1989年第一次访华以来,他多次频繁地到访中国,积极地推动与中国政府和学术界的交流。他曾经连续于2011年、2013年和2015年参加在北京举行的第二、三、四届“全球智库峰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作为《中国经济周刊》的专栏作家,自2011年起,科勒德克发表了几十篇专栏文章。科勒德克(2012a)认为中国政府只要将发展政策和制度改革进行协调配合,就可以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保持经济高速发展。科勒德克(2017b)支持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相信中国在未来世界的塑造过程中将扮演重要角色。

本文主要介绍科勒德克对全球化政治经济学的研究成果,其中包括:全球化发展的必要性;全球化过程中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全球化新的理论基础;全球化未来的发展方向;中国在全球化进程中的作用。

二、全球化的必要性

(一)全球化的定义与内涵

纵观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全球化已经走过了几个世纪。人类从一个各自孤立的时代到多元化的时代,再到全球化的时代,全球化带来了人类发展的巨大飞跃(Kolodko, 2006)。科勒德克(2012b)认为,全球化意味着世界范围内的快速变化,这种变化不仅涵盖经济、文化、社会和政治等不同领域,也涉及各个单一学科和交叉学科,从历史学到政治学、从社会学到心理学、从网络科学到管理学、从生态学到神学等。全球化的脚步是永远不会停下的,因为各种各样的新元素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而产生,并且这些新元素分布在不同的学科领域里,使全球化陷入多重矛盾之中,人类可以努力去化解这些矛盾,但是永远无法彻底地消除这些矛盾。此外,全球化的发展总是在不断变化的,没有一个固定的方向和路径将它圈定,这些特性决定了全球化发展的持续性和复杂性。

科勒德克(Kolodko, 2002)认为,世界不会跟随着某一个思想或是主义行走,而是会在那些原本对立的理论体系之间寻找一个平衡。而对于无法合二为一的理论,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同的价值观、社会制度和政治体系也会趋于相似,差异性也会消减。因此,如何在经济学分析的框架下定义全球化是值得思考的问题。科勒德克(Kolodko, 2003a)将全球化的主旨比喻为减少和消除国际经济间交流限制的一个运动。一方面,这个运动克服了自然和物理的障碍,使“遥不可及”的事物越来越少,使“近在咫尺”的事物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全球化还消除了政治障碍。

(二)全球化的主要贡献

科勒德克(2015)将自由化、一体化和相互依赖看成是全球化的主要贡献。所谓自由化,即通过扩大和深化不同经济体间要素交流的自由度,使之进入共同的技术、组织、生产、贸易、金融和投资关系中。自由化是长久发展和深入经济合作关系的先决条件。自由化、自由和自主三者具有直接和间接的联系,从超越国界的层面来看,自由化意味着价格设定的自由、与合作者建立共同关系的自由,最终的自由化是形成一种自由、无限制的经济行为,包括个人、企业和组织可以自由地参与和退出市场,以及在市场上自由地选择其行为。从全世界范围来看,科勒德克(2012b)认为资本的自由化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但是,劳动力的流动还远远没有达到自由化的程度。从纯粹的经济学角度出发,劳动力应该和资本一样获得自由流动的权力,可现实是由于劳动力领域的歧视、移民政策的限制,劳动力的自由流动还远未实现,科勒德克将全球化视为解决这个问题的主要方法。

所谓一体化,即将产品、资本或者更小规模的劳动力分块市场整合成一个大市场的过程。科勒德克(Kolodko, 2002)指出,一体化通过世界贸易组织、国际劳工组织等制定恰当的经济规则支持地区、国家、世界的聚合和开放,这通常能培育自由化和一体化机制的形成。科勒德克(Kolodko, 2006a)重点强调不要将全球化与一体化混为一谈,一体化只是全球化的一个要素。推动一体化的发展仅需要将各种市场集合起来,具体来讲,集合这些市场的条件分别是,开放各个市场、消除政治和经济壁垒(如关税)、实行可兑换货币的政策以及降低运输和流通成本。此外,创建一体化的国际结构也是推动一体化发展的重要举措。目前,世界上最好的例子便是欧盟。然而,欧盟距离实现真正的一体化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欧洲还有很多国家没有纳入欧盟体系。而且,即便是其一体化的目标得以实现,欧盟也仅实现了欧洲化,并不是全球化。

相互依赖是全球化的第三个贡献,指全球各地事件发生的现象、过程和因果关系间的综合反馈机制(科勒德克,2012b)。相互依赖是经济、文化和政治事件等众多领域的特征,例如,在经济领域,世界各地的供给、需求以及产品服务等一连串密切联系的形成,一个地方的产品价格发生变动,其他地区的供需也将发生变化。这种关联性在金融市场上尤为显著,某些市场管制的解除、自由化和货币的自由兑换,同样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储蓄、借贷和投资等行为将逐渐在同一个全球化的市场中发生。

(三)全球化的影响

科勒德克(2001)认为,全球化影响着每一个人,各个国家的经济活动在全球化的过程中越来越完备,联系也越来越紧密。市场化和一体化的加深可以很好地体现全球化的发展进程。除此之外,商品市场、服务市场和劳工市场都可以反映全球化的发展程度,各种证据表明全球化正在逐步走向成熟。科勒德克(2012b)指出,到目前为止,全球化已经在多方面发挥了自己的作用,促进实力雄厚的跨国公司在世界范围内进行生产、流通和发展,跨国公司的重要性在知识、文化还有更重要的政治和金融领域也越来越显著。

科勒德克(2012b)认为全球化对政治、文化、社会、经济、环境以及技术等各个领域带来的影响有利也有弊。科勒德克指出“全球化”和“世界化”具有相同的含义,共同指一个事物变成世界性的,遍及全球或全世界的。从经济学层面来看,全球化等同于世界化,全球化是民主自由的发展历程,是全球劳动力、资本市场一体化的表现。全球化是一个动态的持续过程,这个过程既会带来利益也会带来困扰。科勒德克表示,目前全球化的覆盖面已经涉及全世界,将对各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带来影响。例如,金融全球化(对外贸易、国际汇兑、经济一体化、政策协调)是促进经济扩张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金融领域无法融入全球市场,那么经济的一体化就很难实现。但是,金融市场在实现全球化的过程中也会带来一系列弊端,很多国家都经历过金融全球化带来的恶果,不健康的资本流出、国内国际金融市场缺乏监管,都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随着全球化的快速发展,如何处理全球化过程中市场与政府的关系是接下来需要着重讨论的。

三、全球化过程中的政府与市场

(一)政府与市场的关系

实用主义经济学派早就意识到,市场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政府的支持。政府可以提供高效的服务,在市场经济的发展过程中,政府与市场间的关系应该是相辅相成,而不是相互对立的。科勒德克作为新实用主义学派的支持者,认为如果政府和市场无法和平共处,经济就不可能实现持续增长。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如果市场和政府不能够和平相处,经济就无法持续增长。在不同的时期,政府与市场这两只手以不同的方式合作,并基于各自的价值观在不同的环境下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自由市场无法摆脱政府这只有形的手,政府也无法抵制市场这只无形的手,离开政府的有效干预和帮助,市场可能无法自我调节和克服危机。

科勒德克(Kolodko,2014)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分析了不同经济学思想流派下政府与市场的关系。首先,科勒德克并不认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思想主张的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新自由主义思想吹捧市场自由化的先进性,贬低政府监管职能的重要性,他们天真地认为人类的行为永远是理性的,而政府的干预只会起到阻碍作用。科勒德克(2012b)认为这种情况发生的前提是推崇新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要以经营为基础,本质上来讲是强调政府要恪守规矩,然而,行为经济学理论认为人们会出于各种原因做出对他人和自己都不利的非理性行为。科勒德克(Kolodko, 2014)指出,奥地利和芝加哥学派推崇的观点是,认为无意识的自由市场具有神奇的能力,政府干预必定会带来伤害性的后果。科勒德克(2015)深入地解读了他们的理论依据,发现他们曲解了亚当•斯密的观点。新自由主义者将斯密的思想当作盾牌,却避而不谈斯密的两种价格论,因为这与新自由主义的教条相悖,这两种价格分别是自然价格与市场价格。自然价格反映了商品的价值,包括生产成本和利润,市场价格是可被市场所操纵的,因此,自然价格与市场价格是有可能不同的。斯密也并不反对政府对市场进行干预,他认为合理的干预是必要的,绝对的市场自由是不存在的。科勒德克(2015)批判地指出,新自由主义常常引用奥地利和芝加哥学派的成果认为,只有政府缩减规模才能使宏观经济恢复平衡,从而改善工作效率、提高竞争力,这种教条主义的认识夸大了自由市场的作用。

科勒德克(2015)认为,在当今这个包容性极强的时代,供给经济学没有完全瓦解,需求经济学也没有取得全面的统治;货币主义没有完全被淹没,新凯恩斯主义也没有完全覆盖它,只有各取所长,才能稳定和刺激经济。对于全球化,科勒德克指出,如何将以上理论应用于未来经济发展的建设中是认清和处理政府与市场关系的关键。科勒德克举例说,虽然全球化与政府干预不存在直接的关系,但是,当发生经济危机时,全球化可以将危机从一个国家传递到另一个国家,一些国家不得不增加政府支出、刺激经济,政府干预随之加强,换句话说,就是危机才是政府干预加强的直接原因,而全球化在整个过程中扮演了媒介的作用。

(二)全球化的治理

科勒德克(Kolodko, 2001a)认为,全球化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全球正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挑战。经济活动中除了政府和市场间的关系之外,还存在一个第三方的关系,即政府、市场和世界这三者间的关系。他认为,如果按照新自由主义的思想将这三者的关系完全交由市场处理,那么势必会带来市场的混乱,但是,如果完全交给政府处理,也同样会造成失灵的后果。科勒德克(Kolodko, 2003a)认为,在平衡这三者关系的过程中,全球化的治理无疑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无论全球化发展到何种程度,国家的架构必须保留。国家的领导人应该成为国际合作和全球治理的引领者,将更多的决策权上升乃至超越国家层面,提升至全球层面。

所有对全球化的思考终将落脚到如何对全球化进行管理(科勒德克,2015)。就此,科勒德克对如何平衡全球治理中多元主体的关系,并促进各国平稳发展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具体而言,科勒德克(2012b)提出了关于全球治理的十项建议:(1)从长远角度考虑来调控商业主体的决策行为,主旨在于避免发生冲突;(2)在合理限度内尊重国家主权;(3)各个国家都有多元化统一的权力,在考虑国际兼容性的同时,可以保留一些自己的机构,遵守国家的核心规则;(4)在解决社会问题时,应给予有限的自主权,尊重现代文明的核心价值体系,顺从全球通用标准,通过商定实施区域和全球监管;(5)将属于中央政府的部分权力移交给区域集团;(6)放宽行政当局领导人的权限,允许其在国际讨论中做出适当的决策;(7)对于正式采纳通过的规定强制贯彻执行;(8)需要推出新的政策来解决私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冲突;(9)国际的决定需公开公正;(10)参加国际机构会议时,邀请非政府组织代表。

对于上述全球治理的十项建议,可以详细阐述如下:(1)全球化法规无法超越时代的步伐。全球化法规的目的是解决未来可能发生的问题,那么,在制定法规时,应该结合现有的知识,尽可能地去预测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再基于预测制订相关的法规。但是,在利用全球化法规进行全球监管之前将区域一体化中跨国管理的先进经验转化成全球管理,使跨国管理在区域一体化中取得良好效果。全球化的治理目标是双向的,要实现自动的制度化,一方面要减少或者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另一方面要尽可能促进我们希望看到的事件。(2)无论全球化发展到“去国界化”的何种程度,都必须尊重国家主权。在全球化的发展过程中,应该认清不同国家的情况各异,不能强迫所有国家都遵守相同的规则。(3)在全球化的未来发展过程中,不能对所有国家实行统一标准、制定一样的政策法规,但是全世界应将统一规范作为继续努力的目标。国际实行统一的规章制度,有助于开展自由贸易和资本流动投资活动,对不公平竞争也有一定的抑制性。(4)对于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需要明确对于哪些问题,国家可以自己制定解决方案,而对于其他问题,需要全球统一制定解决方案,同时应尊重各个国家自己的行事风格。(5)如果让全球一体化集团处理更多的问题,会让全球谈判变得更加顺利。(6)要以合作共赢的模式来管理世界。决策机制需要得到完善,一方面要限制各种特权,另一方面要加强首脑的决策权。(7)全球治理法规的制定须具有可实施性。这些法规需要务实,法规的背后还需要有实用的监管系统进行支撑。(8)新的全球秩序出现,可能会有悖于一个霸权国家的利益,新秩序是一个动态整合的过程,其目标是寻求一种经济和政治的均衡状态。(9)全球一体化集团在做决策时,如果情况合理,应该征询不同国家的意见。(10)全球一体化集团在做决策时,非政府组织可派出代表参加。

科勒德克(2015)指出,全球治理在经济方面的使命是在继续保持多样性发展的同时进行合理监督。全球治理在经济方面的未来使命是继续保持世界、人类、经济、文化的多样性发展,同时要重视未来经济可能发生的变化,不能任其发展,要进行合理的监督,避免危机发生。他重点强调,全球范围内的经济活动非常复杂,每天都有数十亿人以及数万亿价值的商品在流动,原材料和货币量的流动规模异常庞大,同时人类还面临着接收空前巨大的信息量,这些活动都需要监管和调节。科勒德克认为,全球化治理的目的是让世界各地的人、物、资金和信息发生创造性的接触,在文化、经济和政治的领域里,让人流、物流、资金流和信息流在不发生冲突的前提下最终到达目的地。他总结道,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市场和政府应该并驾齐驱。例如,可以运用坐标图描绘政府的定位,以横轴代表政府干预强度,即公共支出占国民收入的比重,以纵轴代表政府的“实力”,即限制市场的负面影响、促进社会和经济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一个优秀的政府应该位于坐标轴的左上方。政府税收和支出减少导致政府干预变弱,同时,随着跨国任务的增多,政府的监督和调控作用愈加显著,政府的能力也会因此变强。

四、全球化新的理论基础

科勒德克(Kolodko, 2017)认为经济活动的三大组成部分是市场、政府与世界,如果不能处理好三者的关系,全球化将难以持续平衡发展。科勒德克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全球化新的理论基础,即新实用主义。

(一)新实用主义的内涵

科勒德克(2012b)认为经济政策的最终目标是保证和谐的发展。由于每种经济行为都会产生一系列亟待解决的问题,而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又会引发出新的更复杂的问题。各种争论很容易地冒出来,从而影响我们对于问题的准确判断。他推崇邓小平的实用主义观点,明确指出:与其陷入无用的争论,不如对于具体问题做出准确的判断,并给出可行的解决方案。

在现实的经济体制中,很多问题是由非常复杂的因素共同作用产生的,科勒德克(2012b)把这种现象表述为“事情以其特有方式发生是因为很多事情同时发生”,我们很难充分地界定各种力量,即使是相同的因素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出现,都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我们在经济分析时甚至会混淆目的和手段,如果将获得幸福作为最终目的,那么广泛平衡的社会经济发展就是手段;如果将发展本身当作目标,则经济增长就是手段;如果将增长作为目的,那么生产力的提高就是手段。总之,目的和手段都是相对而言的,将经济政策的目标确定为保证和谐的发展,依然是合适的。

为了实现经济和谐发展的目标,科勒德克(2012b)强调“发展的偶然性理论”,主要由八个主要特点组成:(1)拒绝教条主义;(2)客观认识意识形态和政治路线;(3)反对建立一种普适性的经济增长理论;(4)提倡跨学科的方法论来丰富经济思想;(5)广泛运用经济比较分析的方法;(6)把问题放在多维空间中考虑其现实构成;(7)区分目的和手段;(8)保持方法论上的开放态度。实用主义途径是发展的偶然性理论的最重要特点,科勒德克以自己制定波兰经济政策的切身经验为例指出,为了寻找最适合波兰现实需要的发展策略,他借鉴了新古典主义和新凯恩斯主义的一些普遍适用的观点,同时也深受其他国家实践经验的启发,包括拉丁美洲国家遵循“华盛顿共识”的失败教训,以及东南亚经济体政府在建立市场经济体制过程中的成功经验。为此,科勒德克强调实用主义很重要,“意识形态的东西越少越好,实用主义的精神多多益善”。

科勒德克(Kolodko,2014)倡导发展政策的制定遵循实用主义的理念,并将这种实用主义定义为“新实用主义”。一方面,他的理念是从上述实用主义的分析中演变过来的新方法,将发展的偶然性理论与解决实际发展问题的途径结合起来,就能在实践中为具体问题的解决创造平衡点。另一方面,新实用主义的“新”主要体现在,它将全球化背景下出现的新的、变化的经济条件综合起来进行考虑。他认为,新实用主义是全球化背景下制定新的经济政策和发展战略的理论基础。

(二)新实用主义的应用

科勒德克(2014)提出,新实用主义适用于现存的基本制度环境。他用了一个例子来说明新实用主义的主张:“洗好孩子,倒掉脏水,等到孩子可以自己洗澡时,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连洗澡的事都不用管了。”这个比喻的含义是,政府要明确自己干预的范围和手段,清楚认识经济政策的真正目标,制定政策是为了平衡经济,平衡经济是为了发展经济,我们在调动政府干预经济时,使用的各种手段不能与经济目标相混淆。因此,科勒德克(2015)将新实用主义的三大原则概括为,有利可图、合法经营、不违背道德。他指出防止政府过度干预市场已是老生常谈了,历史上不乏政府过度干预导致经济目标没有达成的例子,毕竟市场会犯错误,政府也是一样的。政府可以协助市场经济的运转,但是政府不能直接替代市场进行资源配置,与此同时,政府在影响经济活动时不可损害私人利益。科勒德克(2017b)对中国经济进行评述时说,中国在处理宏观经济问题时常使用计划的手段,但不是行政命令式的计划,更多的是具有指导性、战略性的经济计划。

科勒德克(2017a)认为,在全球化的过程中,新实用主义通过使经济、社会和环境达到动态平衡,以化解经济危机带来的风险。国民实际收入水平的增长对经济的长期发展意义非凡,社会分配的公平公正是刺激经济增长的利器。科勒德克(Kolodko,2014)指出,实现可持续性的收入分配等同于实现经济的持续增长,二者同等重要且可以同时实现,此外,经济增长依托的是环境的承载力,任何的发展都不能以破坏环境为代价。但是,以新自由主义思想为基础的经济政策未能真正理解三者的关系,这是引发经济危机的根源,要想摆脱这种困境,需要依托于新实用主义理念。因此,科勒德克(2015)将新实用主义理念的三个具体目标设定为经济可持续发展、社会可持续发展和环境可持续发展。科勒德克(2017a)指出,国民收入大幅度提高能增加社会满意度,而与提高收入相比,公平的分配更能提高社会满意度。从科勒德克的观点可以看出,社会公平公正、减少贫富差距是未来经济主体的政策导向。科勒德克(2017a)认为新实用主义的核心目标是让人们获得满足感,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将经济学理论转化为实际的经济政策,在这个转化过程中,重点是了解真实的经济状况,认清如何让经济适度地发展。科勒德克(2014)将适度的经济发展定义为在满足大多数人利益的同时,保证自然环境、金融发展和物质财富的动态平衡。

在全球化发展的背景下,新实用主义基于合理的预测,对未来做出了积极的战略指导。科勒德克(2014)所理解的一个好的经济活动是,它不但可以在未来创造出全新的经济环境,而且还可以改善现存的经济状况。根据科勒德克的观点,我们需要明白什么样的机制对经济发展更有利,这样才可以动态地规划未来的状态,达到未来想要达成的目标。新实用主义理念是面向未来的战略方针,全球化也同样是面向未来的规划。但是,相比之下,新实用主义理念面向未来提出了更加积极的实用方法。在制定战略方针时,我们应将长期的发展路径作为出发点,指引经济向着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这样做不仅能自动解决很多问题,还可以避免经济危机。新实用主义理念强调,我们在制定经济发展的战略方针时,要指出影响发展的决定性因素。所谓的决定性因素一定是存在的,并且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在遇到具体问题时,新实用主义理念会首先通过描述、分析、解释过去和现在发生的事情,然后做出评估并提出假设,继而引出特定的事件和过程,经济和社会形势就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科勒德克(2017b)明确提出,所有的决定性因素需要同时起作用,互相融合渗透,这些因素集合成一个类似的“点金石”,轻轻一点就可以影响着我们将来的行动。

五、全球化的未来发展方向

(一)全球化、政府与民主的关系

全球化为世界经济增长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全球化进程还面临着众多威胁,其中有三个方面的变化需要重点关注:全球化、政府和民主。全球化的本质是在世界范围内发生的变化,对各国的经济状况都会产生影响,而政府在全球化发展过程中的主要职能则是监管和调控。民主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世界大同,人类变成一个整体,民主则会在未来发挥有用的作用。虽然全球一体化已成为发展的主流趋势,但是,我们距离创建一个全球性的社会和真正的地球村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科勒德克,2015)。就此,科勒德克提出了几个让我们深思的问题,全球化的未来发展方向应该朝这个方向努力吗?我们应该如何做?又有哪些障碍是我们难以逾越的?经济、文化、政府,乃至军事领域,都有可能出现摩擦,我们如何保证这些摩擦不会转化成全面的冲突?全球化的进程会受到哪些因素影响?哪些因素又会逆转全球化的进程?他认为寻找出这些问题的合理答案对全球化的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科勒德克(2015)强调,完全彻底的全球化永远不可能实现,但是全球化也不会真正地倒退。首先,彻底完成全球化意味着传统世界曾经对立和分割的部分都将转化为一个从经济到政治的整体。这时,会出现一个复杂的结构体系,整个社会都会遵循完全相同的规章制度。其次,科勒德克重申到,全球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开放式的过程,未来也将一直如此,而且只要人类文明没有终止,全球化就不会停止。但是,我们需要认清的现实是,全球化的过程肯定不会稳步前进,一定会出现发展较快的时期和相对缓慢的时期,在这个过程中,经济震荡和危机也是难免的,一段看似逆全球化的过程也是难免的,就如同1914-1989年一样,世界似乎朝着逆全球化的发展方向前行。但是,那也只是前进中存在的短暂冲突而已。

科勒德克(2015)指出,制度规范和经济活动是衡量全球化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准,而政府与民主的关系在制度规范和经济活动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人类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了,迫切需要政府及非政府组织机构提供支持,政府组织的职能可能会被分散,这些组织通常又缺乏民主监督,因此,政府与民主未来的发展方向对全球化中人类的发展至关重要。科勒德克(2001a)认为,全球化的推进似乎弱化了政府的作用,但这并不意味应该取缔政府的权职。科勒德克以欧盟为例,从拉普兰到圣文森特角,从多尼戈尔到伯罗奔尼撒半岛,穿过整个欧洲都看不到任何一个国界。但是,即使是这样,作为区域一体化最先进的欧盟仍是由很多国家组成的,并且在未来国家的概念也不会消失。

在政府与民主的微妙关系中,跨国公司的地位越加突显,其影响面波及了知识、文化、政治和金融领域(科勒德克,2015)。随着全球化的发展,跨国公司管理人的地位和权利在不断提升和增加,他们甚至完全不用理会政治人物的意见,并且这种现象已经发展成常态化。科勒德克就此提出了质疑,跨国公司的这种变化对全球化的发展是好还是坏呢?这些精英人物日益增大的影响力是在推进全球化的进程,使全球化日渐成熟,持续增长,还是恰恰相反呢?我们应该为跨国公司争取到更大的权利还是限制他们的影响范围呢?科勒德克解释到,这些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理论上讲,企业的福利是这些精英企业家们关注的内容,而不是公众利益。因此,我们应该根据具体目标来确定合作方向,全球化的目标自然要与跨国公司合作才能实现,但是如何做到双赢,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全球化、政府与民主三者间的关系是很难平衡的。全球化会让国家政府变得越来越不重要,除非加强政府的权力,不再顾及民主的问题,放眼于全球化,做出独裁的统治。在未来的一二十年里,或是接下来的几代人都会争辩如何做这三选二的问题(科勒德克,2015)。丹尼•罗德里克(2011)将这个三选二的问题称为“全球化悖论”,并将其具体化为如下的三个选项:限制民主,全球化程度加深,强烈的国家自主权继续发挥作用;限制全球化的广度和深度,让各个国家发展自己的民主政治;以限制国家主权为代价,实现民主全球化。罗德里克的“全球化悖论”强调全球化、民主和单一国家只能三选二。但科勒德克(2015)认为,如果非要选择两个,那么就是加强全球化和民主,放弃单一的国家概念,但前提是,全球化必须是包容性很强的,民主也是真切存在的,不是所谓的由精英们统治的假民主。然而,科勒德克强调,没有必要非得三选二,我们可以三个元素都不完全接纳,各取一部分重新融合,但是具体选择哪部分,要保留多少,将是全球化在未来发展过程中需要重点讨论的内容。

(二)全球化“未来的十二大问题”

历史发展的车轮永远是向前行驶的,全球化的发展更应该着眼于未来,对此,科勒德克(2015)提出了全球化发展“未来的十二大问题”,分别是:(1)经济增长的速度和局限;(2)发展过程中价值观念和文化内涵的变化;(3)全球化过程中制度化和无序增长间的冲突;(4)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相互配合;(5)非政府组织的角色和地位;(6)自然环境与物质资源的冲突;(7)人口统计和移民问题;(8)贫困与分配不平等;(9)知识经济和知识社会;(10)科学技术进步;(11)网络的进化和其带来的经济效益;(12)安全问题。科勒德克指出这十二个问题的重要性不分先后,彼此相互牵制相互影响。总之,“未来的十二大问题”涵盖了全球化发展过程中价值观和文化内涵变化的潜在问题,也将是全球化发展过程中有待解决的难题。

科勒德克(2015)认为,总体来讲“未来十二大问题”讨论了全球化发展过程中人类价值观和文化内涵的转变。人类的价值观正面临着重大的考验,如果不能理清占据主导地位的价值观,那么全球化的发展很难顺利地走下去。如今,价值观的演变速度如此之快,甚至造成了混乱的局面,要想摆脱这种局面,就需要提高文化的多元性和包容性,还要彼此尊重。因为,我们要明白,任何一种价值观都可以引领高效的经济活动。但是,科勒德克强调,有些不适用于当代、更不可能适用于将来的固有的价值观需要摒弃。然而,哪些价值观需要摒弃,哪些价值观需要保留,是需要智慧和时间去选择的。例如,经历过转型国家的价值观变化非常快,捷克共和国和沙特阿拉伯就分别比塞尔维亚和突尼斯的价值观转变得更快更好。虽然这些价值观发生变化的人口数量只涵盖全人类的百分之一,但就对地理政治学的贡献而言,它给未来的整个世界都将带来影响。科勒德克认为价值观与全球化之间存在着双重关系,两者互为彼此形成的原因,也会互相影响着彼此未来的发展。但是,需要强调的是,我们这里讨论的不是普适的价值观,那是哲学家、伦理学家的研究范围,而是讨论以经济学为主,跨越其他学科的价值观。并且,始终坚持世界和人类既不是始于经济活动,也不会终于经济活动的基准,经济活动是伴随文化、政治等多重环境发生的,经济价值观始终是整体价值观的一部分。

最后,科勒德克(2015)强调,未来的全球化需要实现一个动态均衡的发展路径。我们不可能迫使全球的经济活动都依照一样的法规,但也不可能任其发展,在两个极端之间寻找一个折中点,更准确地说是寻找一个可行的折中范围。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通过实施包含控制和监督、标准和规范的全面监管措施,全球化会带给人类巨大的机会。

六、中国在全球化进程中的作用

在全球化浪潮中,中国正在发挥日益瞩目的积极作用(科勒德克,2017b)。全球化是不容阻挡和逆转的历史发展大势,全球化红利包括贸易繁荣、投资便利、技术发展等,同时也存在发展不均衡、公平赤字、数字鸿沟等弊端。美国、英国等西方国家在经济全球化的几次浪潮中发挥着重要的推动作用,然而,如今在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下开始选择逆全球化策略,而包括德国、丹麦在内的多数国家仍然希望通过经济全球化发展国家经济。在此背景下,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通过改革促进本国经济稳定发展的同时,将与各国紧密合作促进经济全球化包容和稳定发展。中国在全球化推进过程中的态度是继续坚定不移地加强国际合作,通过出台大量政策措施来开放经济领域,在经济全球化过程中发挥积极推动作用。

(一)中国从全球化的受益者成长为引领者之一

中国是全球化发展中的受益者。在改革开放以来的40年里,中国在加入WTO和参与全球化的过程中发挥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实现经济快速增长,并且通过学习先进技术经验,促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强化经济实力,成为经济全球化的受益者。一方面,中国的人均自然资源极度缺乏,面临大量进口需求,以能源为例,中国长期依赖石油和天然气进口,并且未来的进口依赖度有持续增长态势。另一方面,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已经进入新常态发展阶段,面临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尤其是在制造业升级方面依赖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并且升级后的产业也需要寻找更广阔的国际市场。另外,除了需要学习先进的科技外,在企业和公共管理思想方面,中国也需要向先进国家学习。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正逐渐从全球化的参与者转变为全球化的积极推动者,最终倡导和引领全球化。这个转变过程主要经历了三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时间节点是1978年,中国提出改革开放,融入全球经济发展,参与到全球化过程中;第二个时间节点是2001年,中国加入WTO,作为全球化的推动者开始对全球贸易规则主动接受和执行;第三个时间节点是2013年,在全球化进程放缓的全球形势背景下,“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为推进全球化可持续健康发展提供了全新的解决方案,使中国转变为全球化的引领者之一。中国在这个过程中,首先通过改革开放打破传统思想束缚,然后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念以推进改革,在学习世界各国先进经验的同时加入世贸组织,逐步融入世界市场。并且,中国逐渐加深了对全球化的认识,不再仅仅局限于引进先进技术,而是开始主动融入全球化过程。经济全球化带动了中国与世界发展趋势更加充分地融合,为改革开放带来深刻影响,成为中国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要机遇。中国从全球化过程中的主要受益者,成长为参与全球治理和推动全球化转型的重要领导者,并通过自身发展优势提出中国方案反哺全球化。

(二)“一带一路”是中国推进全球化转型升级的重要抓手

“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成为中国推进全球化转型升级的重要标志。科勒德克(2017a)认为,“一带一路”是一个可以实实在在实现的目标,中国正借着切实可行的“一带一路”倡议以更加包容的态度融入全球化浪潮中。科勒德克(2017a)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将服务于国内国际各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从国际发展来看,“一带一路”有助于解决各国多边贸易往来中出现的问题,建立国际合作新模式,完善全球治理体系;从国内发展来看,“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有助于全面开放新格局的形成,促进国际产能合作,促进与其他发展战略的对接。

中国以“一带一路”倡议为抓手通过了解和满足全球各国发展的需求,实现共同增长。“一带一路”沿线的发展中国家正处于工业化和城镇化的快速发展中,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需求急剧增长。中国的技术和劳动力成本较低,因此在输出基础设施建设模式时存在显著的比较优势,充分利用这一比较优势在沿线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促进共同繁荣。中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通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向沿线国家提供支持,满足了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相应的资金需求,有助于塑造国际金融秩序和推动全球化转型升级。同时发挥上海合作组织、中巴经济走廊等机制的作用将互联互通建设制度化,形成制度性协商框架,促进区域健康可持续发展。中国借助“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实现区域融资,释放了中国崛起红利的同时,有助于全球化向着互利共赢的方向转型。

科勒德克(2017b)认为中国具有较强的经济发展能力和相对和谐的社会环境,这对推动全球化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他以“一带一路”沿线中东欧国家与中国的合作为例阐明,中国的对外投资加速了中国与中东欧16国合作平台的建设,促进了中东欧国家经济增长。中国的发展道路契合了科勒德克提出的新实用主义理念,中国在推进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的影响力超过加拿大和北欧的一些国家,体现在中国既拥护全球化、又强调降低金融失衡的必要性,同时还注重维护环境平衡。在经济领域之外,中国在对抗经济民族主义、降低恐怖威胁、应对全球变暖、对非洲和中东国家投资促进减贫等方面均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世界政局多变时期,中国展现出和谐的社会环境,为世界各国树立榜样,对于“一带一路”这种顺应全球化趋势的项目开展具有重要作用。

中国在全球化的新态势下选择深化自身改革,积极参与治理,坚持推进全球化转型,促进全球化红利在各国的释放。中国经济正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快速发展,也将在未来对全球经济产生更大的影响,在新一轮的全球化进程中,中国应继续承担领导者角色,推进“一带一路”建设,促进全球化转型升级。

七、简评

作为波兰著名的经济学家和政治家,格泽高滋•科勒德克对全球化进行了深入研究。他界定了全球化的定义与内涵,用全球化的贡献与影响论证了全球化发展的必要性,探讨了全球化时代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以及如何实施更有效的全球治理方案。他认为为了促进全球化发展,需要能够涵盖多元文化的实用主义,从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包容性价值体系。科勒德克在实用主义学派的基础上提出新实用主义理念,并指出这是全球化发展新的理论基础。更为具体地,科勒德克将自由化、一体化与相互依赖视为全球化的三个主要贡献,认为全球化的发展涉及了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环境和技术等多个领域。此外,科勒德克指出如何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对全球化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而全球化治理在平衡全球化发展过程中的政府与市场关系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也基于李嘉图的比较优势理论、新自由主义等传统的全球化理论分析,提出了新实用主义理念可作为全球化新的理论基础,并指出该理念的三个具体目标,分别是经济可持续发展、社会可持续发展和环境可持续发展。根据科勒德克的观点,经济发展应以新实用主义理念为基础,实现以全球化为背景的经济均衡发展,远离过度、失衡和容易发生经济危机的模式。新实用主义在全球化发展的背景下,基于合理的预测对未来做出了积极的战略指导,并且强调在制定经济发展的战略方针时要指出影响发展的决定因素。在全球化背景下,新实用主义为新的经济政策制定奠定了基础。

科勒德克探讨了全球化发展过程中存在的利与弊,认为合理平衡全球化、政府与民主的关系,是消除全球化中存在各种威胁的关键。他还提出了全球化发展可能出现的“未来十二大问题”,为全球化的进一步发展清除障碍,并对全球化的未来发展方向进行了展望。科勒德克倡导的全球化与中国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相契合。他认为,中国在全球化进程中正在发挥着日益瞩目的作用,中国从全球化的受益者成长为全球化的引领者。具体表现为,中国正借着切实可行的“一带一路”倡议以更加包容的态度融入全球化浪潮中,中国发展道路契合了新实用主义的主要理念,中国在提倡全球化的同时又考虑到金融失衡和环境平衡问题。因此,以“共商、共建、共享”为基本理念的“一带一路”倡议,必将推动中国与世界各国共同发展、共建经济发展新局面。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推进,中国经济正在快速发展,也将在未来对全球经济产生更大的影响,中国在新一轮全球化进程中将继续发挥领导作用,进一步展现更好地领导力,促进世界贸易繁荣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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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和参考文献略)

胡必亮、刘清杰,北京师范大学新兴市场研究院,邮政编码:100876,电子邮箱:hubiliang@bnu.edu.cn;

鄢姣,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资源管理研究院,邮政编码:100876,电子邮箱:yanjiao19900201@ 163.com。

原文请阅读《经济学动态》2018年第6期。